开云官方体育app官网

热线电话:
开云官方体育app官网
热门搜索: 国内 米兰 女性 鸡血 修仙

开云体育app 康熙问韦小宝盼什么封赏,他只要了一个不起眼的通吃岛。康熙看着地图笑了许久:小桂子,全天下只有你知道,朕最想杀的人其实是你

开云体育 点击次数:62 发布日期:2026-01-30 03:21

开云体育app 康熙问韦小宝盼什么封赏,他只要了一个不起眼的通吃岛。康熙看着地图笑了许久:小桂子,全天下只有你知道,朕最想杀的人其实是你

声明:本篇故事为虚构内容,如有雷同纯属巧合,采用文学创作手法,融合历史传说与民间故事元素。故事中的人物对话、情节发展均为虚构创作,不代表真实历史事件。

康熙二十三年,秋。紫禁城,乾清宫。

御座上的玄烨,大清的天子,正凝视着脚下跪着的那个男人。他穿着一品鹿鼎公的朝服,头上的红顶子在烛光下微微摇晃,可那张脸,依旧是扬州丽春院里跑出来的市井无赖相。

“小桂子,平定台湾,招降施琅,你功劳盖世。朕说过,要重赏你。说吧,你想要什么?金山银山,还是千顷良田?”

韦小宝叩首,声音带着一丝谄媚的沙哑:“皇上,奴才什么都不要。若皇上真要赏,就请把台湾边上那个鸟不拉屎的通吃岛,赐给奴才养老吧。”

满朝文武皆惊。

玄烨却沉默了。他缓缓起身,走到巨大的《皇舆全览图》前,手指在地图上摩挲许久,最终落在那座孤悬海外的小岛上。良久,他低沉地笑了起来,笑声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带着彻骨的寒意。

他转过身,目光如鹰隼,锁住韦小宝。

“好,好个小桂子。朕准了。”他一字一顿,声音轻得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全天下,只有你晓得,朕最想杀的人,其实是你。”

01

乾清宫的烛火,映得韦小宝那张笑脸油光锃亮。他磕头如捣蒜,嘴里“谢主隆恩”喊得山响,仿佛得了天大的恩赐。周遭的王公大臣们,目光交错,尽是费解与鄙夷。索额图捻着胡须,浑浊的眼珠里闪过一丝精光;明珠则微微垂首,嘴角噙着一抹不易察痕的冷笑。

一个不值钱的荒岛,换下盖世奇功?这韦小宝,要么是疯了,要么就是傻了。可谁都知道,他既不疯,也不傻。

玄烨挥了挥手,示意他平身,语气恢复了往日的温和:“小桂子,你我君臣一场,也是兄弟一场。你既想去那岛上钓鱼养老,朕便成全你。只是,离京之前,多在宫里陪朕说说话。”

“嗻!奴才遵旨!”韦小宝点头哈腰,满脸的感激涕零。

退出大殿,殿外的冷风一吹,韦小宝后背的朝服早已被冷汗浸透。他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不见底的疲惫。他没有立刻出宫,而是绕到御花园的一处假山后。那里,一个身着素衣的宫女早已等候多时。

是双儿。她不似府中其他七位夫人那般花团锦簇,眉宇间总带着一抹挥之不去的英气与沉静。

“相公,如何了?”双儿的声音很轻,带着关切。

韦小宝没说话,只是从怀里掏出一块温热的糕点,塞到她手里,那是他早晨进宫时顺手拿的。“给你的。宫里的点心,以后怕是吃不着了。”他的语气故作轻松,但指尖的微颤却出卖了他。

双儿没有接那块糕点,她只是定定地看着韦小宝的眼睛:“皇上,他动杀机了,对不对?”

韦小宝的身子一僵。他知道,什么都瞒不过双儿。这个女子,是他所有妻子里,唯一一个能看透他嬉笑怒骂背后那颗惊惶之心的。

他苦笑一声,点了点头,声音压得极低:“皇上是天子,天子之心,如渊如狱。他笑得越开心,我心里的那口铡刀,就落得越快。”

“那通吃岛……”

“那是我给他,也是给我自己的,最后一条路。”韦小宝抬头望向乾清宫的方向,那巍峨的宫殿在夜色中像一头沉默的巨兽,“就看他,愿不愿意让我走了。”

回到鹿鼎公府,早已是深夜。府中灯火通明,七位夫人莺莺燕燕地围了上来,叽叽喳喳地问着封赏的事。建宁公主嚷嚷着要去岛上建一座比皇宫还大的宫殿,阿珂和苏荃则在盘算着要带多少金银细软。

韦小宝强颜欢笑,一一应付着。他知道,这些女人是他一生的牵绊,也是他此刻最大的软肋。他若倒了,这满府的富贵荣华,顷刻间便会化为泡影,她们的下场,不堪设想。

夜深人静,他独自坐在书房,面前摊着一张海图。那座被他命名为“通吃岛”的荒岛,在图上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墨点。它孤零零地飘在海上,东边是茫茫大洋,西边遥望福建。

这哪里是养老之地,这分明是一座无形的囚牢。

他伸出手指,在图上缓缓划过。从京城到天津卫,再到出海口,最后指向那座小岛。这条线,是他为自己规划的生路。但同时,他也知道,从他开口讨要这座岛的那一刻起,另一条无形的线,也已悄然画下。

那是一条从皇宫深处,延伸至他脖颈的,死亡之线。

忽然,窗外传来三长两短的夜枭啼叫。韦小宝脸色一变,这是天地会的暗号。

他深吸一口气,推开书房的暗门。他知道,真正的麻烦,现在才刚刚开始。皇上要杀他,是因为他知道的太多,牵扯的太多。而天地会,这群他昔日的“兄弟”,恐怕也不会轻易放过他这个“清廷大官”了。

02

暗门之后,是一条狭窄而幽深的密道,通往府外一处僻静的民居。韦小宝提着灯笼,七拐八绕,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泥土气息。密道的尽头,一个头戴斗笠的汉子早已等候。

“韦香主。”汉子抱拳,声音嘶哑。

{jz:field.toptypename/}

韦小宝摆了摆手,示意他不必多礼。“风际中?这么晚了,总舵出了什么事?”

来人正是天地会青木堂的风际中。他摘下斗笠,露出一张饱经风霜的脸,神色凝重:“总舵主有令,请韦香主定夺一件大事。”

“说。”韦小宝的语气简短而冰冷,与在皇上面前的谄媚判若两人。

风际中压低声音:“总舵主的意思是,如今吴三桂已平,台湾已定,满清鞑子根基渐稳。我们若再不有所行动,反清复明的大业,将再无希望。”

韦小宝心中一沉:“你们想做什么?”

“总舵主联络了漠北的葛尔丹,还有罗刹国那边,也已搭上线。”风际中眼中燃起一丝狂热,“只要韦香主您在京城振臂一呼,利用您的兵权和人脉,里应外和,大事可成!届时,您便是复我汉室江山的第一功臣!”

韦小宝听完,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里应外合?振臂一呼?这帮人是疯了!他们根本不明白,如今的康熙,早已不是当年那个需要他韦小宝去杀鳌拜的少年天子。如今的玄烨,手握乾坤,心如铁石,整个大清的军政大权尽在他一人之手。所谓的里应外合,不过是飞蛾扑火,自取灭亡。

更重要的是,他们把自己当成了什么?一枚可以随时牺牲的棋子?

“总舵主……是陈近南的意思?”韦小宝的声音有些发颤。陈近南是他的师父,是他平生最敬重之人。

风际中沉默片刻,摇了摇头:“总舵主他……在雅克萨城下,与罗刹军交战时,已为国捐躯了。”

韦小宝如遭雷击,踉跄着后退一步,手中的灯笼“哐当”一声掉在地上,火光摇曳,映得他脸色惨白。

师父……死了?

风际中叹了口气:“如今接任总舵主之位的,是总舵主的师兄,冯锡范。不,现在应该叫他‘开平王’郑克塽的国姓爷大将军。”

郑克塽?冯锡范?韦小宝的脑子“嗡”的一声。这两个人,一个是他的情敌,一个是他不共戴天的仇人。他们竟然掌控了天地会?

“所以,这不是天地会兄弟们的意思,是郑克塽和冯锡范的意思?”韦小宝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如刀。

风际中低下头,不敢与他对视:“总舵主有令,韦香主若不遵从,便以会规处置。清理门户。”

“好一个清理门户!”韦小宝怒极反笑,“他们这是要借我的项上人头,去向他们的主子邀功!他们根本不是想反清复明,他们是想把我推出去,让康熙砍了,好让他们郑家龟缩在台湾,苟延残喘!”

不对,台湾已经降了。那郑克塽……

一个更可怕的念头涌上心头。郑克塽已经降清,封了海澄公,此刻就在京城。那么这场所谓的“起事”,从一开始,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陷阱!一个专门为他韦小宝量身定做的,必死之局!

他们要把他逼上绝路,让他不得不反。只要他稍有异动,郑克塽和冯锡范就会立刻向康熙告密,将他置于万劫不复之地。

“回去告诉他们。”韦小宝捡起地上的灯笼,重新点燃,火光映着他决绝的脸,“我韦小宝的命,是皇上给的。除了皇上,谁也拿不走。”

风际中脸色一变:“韦香主,你这是要背叛天地会?”

“我只知道,谁想让我死,谁就是我的敌人。”韦小宝转身,头也不回地走入黑暗的密道,“至于天地会……从陈总舵主死去的那一刻,它就已经死了。”

回到书房,韦小宝一屁股瘫坐在椅子上,浑身虚脱。

前有康熙的君心难测,后有天地会的死亡陷阱。他就像被两面烧红的铁板夹在中间,无论往哪边靠,都是一个粉身碎骨的下场。

他现在终于明白,为什么康熙会说“最想杀的人是你”。

因为他韦小宝的存在,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麻烦。他是清廷的鹿鼎公,又是天地会的香主;他与罗刹国公主有染,又与蒙古王子称兄道弟;他手下有前明沐王府的故人,身边有神龙教的教主夫人。他就像一根线,串起了所有不稳定的因素。

只要他活着一天,大清的江山,就始终埋着一颗看不见的炸雷。

而现在,有人要帮康熙,点燃这颗雷了。

03

接下来的几日,京城表面风平浪静,暗地里却波诡云谲。鹿鼎公府的大门紧闭,谢绝了一切访客。韦小宝称病在家,谁也不见。他知道,府外不知有多少双眼睛,正死死地盯着这里的一举一动。

他不能乱,一步都不能走错。

这天下午,一个小太监悄无声息地进了府,传了皇上的口谕,召韦小宝入宫,陪驾下棋。

韦小宝的心猛地一沉。

来了。最后的试探,终于来了。

他换上一身不起眼的常服,不敢乘轿,只带着双儿,从侧门悄悄出去,一路低着头,混在人流中,向紫禁城走去。

御书房里,暖炉烧得正旺。玄烨穿着一身明黄色的便服,正独自一人对着一盘残局凝思。见到韦小宝进来,他抬起头,笑了笑:“小桂子,你这病来得蹊跷,好得也快啊。”

“回皇上,奴才这是心病。”韦小宝跪下,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一听说皇上召见,奴才的病就好了一大半。再见到皇上龙颜,奴才就全好了。”

“油嘴滑舌。”玄烨指了指对面的绣墩,“坐吧。陪朕把这盘棋下完。”

棋盘上,黑白二子绞杀正酣。白子(玄烨)大龙张牙舞爪,气势磅礴,将黑子(韦小宝)围困在中央,只留下一处狭小的空间苟延残喘。

韦小宝只看了一眼,额头的冷汗就下来了。这哪里是下棋,这分明就是他眼下的处境。

“皇上,奴才棋艺不精,怕是……”

“无妨。”玄烨拈起一枚白子,不紧不慢地落在棋盘上,封死了黑子最后一口气。“朕只是想看看,身陷绝境之时,你是会束手就擒,还是会……另辟蹊径。”

韦小宝的手指捏着一枚冰冷的黑子,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他脑中飞速旋转,棋盘上的死局,与他自身的危局,渐渐重合。投子认输,就是束手就擒;负隅顽抗,更是死路一条。

他该怎么办?

玄烨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悠悠开口道:“小桂子,你还记得当年,你是怎么帮朕除掉鳌拜的吗?”

韦小宝心头一凛:“奴才记得。皇上洪福齐天,神武天授,鳌拜那奸贼,自取灭亡。”

“不。”玄烨摇了摇头,目光深邃,“朕记得,是你找了一帮小太监,用摔跤的法子,让他放松了警惕。你从来不按常理出牌,总能用最意想不到的法子,解决最棘手的问题。这,才是朕最看重你的地方。”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可是,当一头狼养熟了,却忘了自己是狼,总以为自己是条狗,那会怎么样?”

韦小宝浑身一震,手中的黑子“啪”的一声掉在棋盘上。

玄烨的话,如同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他的心上。皇上这是在点他,也是在警告他。他知道他韦小宝的底细,知道他出身市井,知道他与江湖三教九流都有牵连。他可以容忍一头有利用价值的“狼”在身边,但绝不能容忍一条自以为是的“狗”摇尾乞怜。

“皇上……”韦小宝的声音干涩。

“朕听说,天地会最近,不太安分啊。”玄烨的语气轻描淡写,仿佛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家常事。

韦小宝“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浑身抖如筛糠。

他知道。他什么都知道。

“皇上明鉴!奴才对皇上忠心耿耿,日月可表!奴才与天地会那些反贼,早已恩断义绝!”

玄烨没有让他起来,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眼神里没有喜怒,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这种平静,比雷霆之怒更让人恐惧。

“忠心?”玄烨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小桂子,你的忠心,分了太多份了。一份给了朕,一份给了你师父陈近南,一份给了罗刹国的公主,还有一份,给了你那七个来历各异的夫人。朕想知道,当这些‘忠心’彼此冲突的时候,你会选哪一个?”

韦小宝伏在地上,汗水浸湿了冰冷的金砖。他答不上来。这是一个无解的题。

玄烨缓缓站起身,走到他面前,弯下腰,凑到他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出了一句让他魂飞魄散的话。

“朕还听说,郑克塽前几日,秘密拜会了索额图。”

韦小宝猛地抬起头,瞳孔骤然收缩。

郑克塽,索额图!一个是他不共戴天的仇人,一个是当朝第一权臣,太子党的领袖。这两个人,怎么会搅到一起?

一个可怕的念头,如闪电般划过他的脑海。

这不是一个单纯要除掉他的陷阱。这是一个局,一个更大、更深的局!郑克塽和冯锡范只是棋子,真正的棋手,藏在朝堂的迷雾之后!

他忽然明白了,皇上今天召他来,不是为了试探,而是为了……借刀。

借他韦小宝这把最锋利,也最不听话的刀,去砍向某个他自己不方便砍的人。

而代价,就是他韦小宝的命。

04

从皇宫出来,天色已近黄昏。残阳如血,将韦小宝的影子拉得很长。他失魂落魄地走在宫道上,双儿默默地跟在身后,不敢出声。

玄烨最后那句话,如同魔咒,在他脑中反复回响。

“郑克塽拜会了索额图。”

索额图,当朝国丈,太子胤礽的叔外公,权倾朝野。他与另一位重臣明珠,分庭抗礼,人称“索党”、“明党”。康熙对党争深恶痛绝,却又不得不利用他们互相制衡。

而郑克塽,这个昔日的台湾延平郡王,如今的降将海澄公,他有什么资格能见到索额图?除非……有人引荐。

韦小宝的脑海中,一张巨大而复杂的网,正在缓缓铺开。

郑克塽和冯锡范想借康熙的手杀他,以报私仇,顺便纳上投名状。而索额图,为什么要掺和进来?韦小宝自问与索党并无深仇大恨,甚至在许多事情上,还曾有过“合作”。

除非,杀掉韦小宝,对索额图有天大的好处。

是什么好处?

韦小宝猛地站住脚,一个惊人的推论让他遍体生寒。

{jz:field.toptypename/}

他韦小宝,是皇上最亲信的宠臣,是皇帝安插在朝堂内外的一双眼睛,一只耳朵。他不受任何党派约束,只听命于皇帝一人。他的存在,本身就是对索额图这类权臣的最大威胁。除掉他,等于斩断了皇帝的一条臂膀,蒙上了皇帝的一双眼睛。

更深一层,他韦小宝还手握着一股虽不庞大但极为关键的军事力量——骁骑营。这支军队是他亲手组建,将士们只认他“韦大人”,不认兵部调令。若太子将来即位,索额图身为国丈,最担心的就是兵权旁落。

所以,索额图需要一个理由,一个让康熙不得不同意,甚至主动出手除掉韦小宝的理由。

而郑克塽和天地会,就是他送给康熙的,最好的理由。

好一招“一石二鸟”,好一招“借刀杀人”!

韦小宝只觉得自己的心跳都快要停止了。他一直以为,自己的敌人是康熙的多疑,是天地会的逼迫。直到此刻他才明白,真正的猎人,一直隐藏在最深处,用一张精心编织的网,将他、康熙、天地会,甚至太子,全都网罗其中。

他韦小宝,从头到尾,都只是一枚用来“将军”的棋子。

“相公,我们……还回府吗?”双儿的声音将他从恐惧的深渊中拉了回来。

回府?鹿鼎公府现在就是一座华丽的牢笼,是猎人布下的陷阱。回去,就是等着屠刀落下。

“不回了。”韦小宝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不能再有半分迟疑。每多在京城待一刻,危险就增加一分。

“双儿,你马上出城,去天津卫,找到我们出海的船。告诉船老大,不管听到什么风声,三天之后,必须起航。如果我没到,就让他带你们……带夫人们,有多远走多远,永远别回来。”韦小宝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决绝。

“那你呢,相公?”双儿的眼圈红了。

“我还有一件事要做。”韦小宝的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有些人,想拿我的命去做投名状。我韦小宝的命虽然不值钱,但也不是谁都能拿的。他们想让我死,我就偏要拉个垫背的!”

他要去见一个人。一个他本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去见的人。

夜色深沉,韦小宝甩开双儿,独自一人,来到京城一处极其隐蔽的宅院前。他整理了一下衣冠,叩响了门环。

门开了,开门的是个老仆,见到韦小宝,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躬身道:“韦大人,我们家大人已经等候多时了。”

韦小宝心中一凛。等候多时?

他走进院子,正厅里,烛火通明。一个人影背对着他,正站在一幅字画前,负手而立。

那人缓缓转过身,露出一张清瘦而儒雅的脸,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正是索额图的死对头,当朝另一位权臣,明珠。

“鹿鼎公,别来无恙啊。”明珠的声音温润如玉,却让韦小宝感到一阵刺骨的寒意,“皇上今天那盘棋,下得可还尽兴?”

05

韦小宝的瞳孔猛地一缩。他来找明珠,是想做一场交易,用索额图的秘密,换自己一条生路。他以为这是他最后的底牌,是他绝地反击的开始。

但他万万没有想到,明珠竟然也知道今天御书房里发生的一切。

这说明什么?说明皇上身边,不止有他韦小宝这一双眼睛!明珠的势力,早已渗透到了他无法想象的深处。

韦小宝瞬间明白,自己今晚此来,不是来做交易的,而是来……自投罗网的。

他强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脸上堆起招牌式的笑容:“明大人说笑了。皇上的棋,奴才哪里配下。不过是陪皇上解解闷罢了。”

“解闷?”明珠呵呵一笑,亲自为他倒了一杯茶,“恐怕不是解闷,是解局吧。解一个……关于你韦爵爷的死局。”

韦小宝的心沉到了谷底。他知道,任何伪装在眼前这个老狐狸面前,都毫无意义。

他索性心一横,坐了下来,端起茶杯一饮而尽:“明人不说暗话。明大人既然什么都知道,想必也知道,我今天来,是想送大人一份大礼。”

“哦?”明珠饶有兴致地看着他,“什么大礼,能比得上你韦爵爷的项上人头更贵重?”

“索额图勾结降将,构陷忠良,意图染指兵权,动摇国本。这份大礼,够不够分量?”韦小宝一字一顿地说道。

明珠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他盯着韦小宝,看了许久,才缓缓开口:“韦爵爷,你是个聪明人。但聪明人,有时候会做糊涂事。你以为,你把索额图扳倒了,你就能活吗?”

“我活不了,但索额图也别想好过!”韦小宝眼中闪过一丝疯狂,“我韦小宝烂命一条,死不足惜。但能拉着当朝国丈陪葬,也算值了!”

“糊涂!”明珠猛地一拍桌子,茶杯里的水溅了出来,“你以为皇上不知道索额图的那些勾当?你以为皇上召你入宫,只是为了跟你下盘棋?韦小宝啊韦小宝,你跟在皇上身边这么多年,竟还是没看懂皇上的心思!”

韦小宝愣住了。

明珠站起身,在厅中踱步:“皇上留着索额图,是为了制衡我。留着我,是为了制衡索额图。这是帝王之术!他现在不动索额图,不是不能,而是时机未到。他需要一把刀,一把能在最关键的时刻,捅破这个脓疮,却又不会脏了他自己手的刀!”

“而你,韦小宝,”明珠转过身,目光如炬,“就是皇上选中的,那把最锋利的刀!”

韦小宝彻底懵了。他感觉自己的脑子,就像一团被猫玩弄的毛线,彻底乱了。

“皇上……皇上他……他不是要杀我吗?”

“杀你?”明珠冷笑一声,“杀你,何须如此大费周章?一道圣旨,满门抄斩,谁敢说半个不字?皇上之所以跟你说那句‘最想杀的人是你’,之所以让你看到这盘死局,不是为了杀你,而是为了逼你!逼你走投无路,逼你不得不拔刀自卫!逼你,去做他想做而不能做的事!”

“你的敌人,从来不是皇上。你的生路,也恰恰在皇上身上。皇上要你当一把刀,你就必须是那把刀。你唯一的活路,就是挥刀砍向索额图,砍得越狠,越准,你活命的机会就越大!”

韦小宝呆呆地坐在椅子上,明珠的每一句话,都像一道惊雷,在他脑中炸响。

局中局,计中计。

他以为自己看透了棋局,殊不知,他自己从头到尾,都只是棋盘上的一颗子。而真正的棋手,始终只有一位——那位高居御座之上的,大清天子,爱新觉罗·玄烨。

康熙不是要杀他,而是要用他。用他的手,去剪除索额图的羽翼,去敲打蠢蠢欲动的太子,去震慑朝堂上下的所有党派。

而那座“通吃岛”,也不是囚牢,更不是恩赐。那是一个信号,一个康熙递给他的,无比清晰的信号。

通吃。

在这盘棋里,康夕要的,是通吃。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名家丁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附在明珠耳边低语了几句。

明珠的脸色,瞬间变得无比凝重。

他挥退家丁,看向韦小宝,眼神复杂到了极点:“韦爵爷,你走不了了。”

“什么意思?”

“宫里来人了。”明珠的声音干涩而沙哑,“领头的,是御前侍卫总管,多隆。”

多隆?韦小宝的心猛地一跳。多隆是他最好的兄弟,也是他安插在宫里的心腹。他来做什么?

“他不是来请你的。”明珠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缓缓吐出下半句话,“他是奉了皇上的密旨,来……抄家的。”

“抄哪里?”韦小宝下意识地问道。

明珠看着他,一字一顿地说道:“抄的,是我明珠的府邸。而他手上的那份抄家名单里,第一个名字,就是你,韦小宝。”

韦小宝的血液,在这一瞬间仿佛被冻结了。

抄明珠的家,名单上却有他的名字?这算什么?这到底算什么?

他猛地站起身,脑中一片空白。他想不通,完全想不通!康熙的棋路,已经完全超出了他所能理解的范畴。这盘棋,他从头到尾,一步都没有看懂!

明珠的脸上,也第一次露出了惊惶之色。他死死盯着韦小宝,仿佛要从他脸上看出答案:“皇上……皇上他到底想干什么?”

此刻,府外传来一阵甲胄摩擦的金属声和整齐划一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清晰可闻。多隆那粗犷的大嗓门在夜色中响起,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奉皇上口谕!封锁明珠府!所有人等,不许走动!”

韦小宝知道,他已经被彻底堵死在了这里。

然而,就在他以为一切都已成定局,准备束手就擒之时,那个一直沉默不语的老仆,却悄然走到他身后,递过来一样冰冷坚硬的东西,同时在他耳边,用几不可闻的声音,说了一句话。

听完那句话,韦小宝浑身剧震,他难以置信地看向明珠,而明珠,只是对他缓缓地,开云点了点头。

06

老仆递过来的是一块令牌,纯金打造,入手沉重,正面是一个篆体的“明”字,背面则是一幅星辰图。这并非朝廷之物,更像是某个秘密组织的信物。而老仆在他耳边说的那句话,只有六个字:“星盘在,主人在。”

韦小宝的脑子飞速转动。他瞬间明白了。明珠,这个看似与索额图分庭抗礼的权臣,竟然也有自己的底牌,一个康熙都未必完全掌握的秘密势力。而这股势力,此刻,似乎要交到自己手上。

“大人,你这是……”韦小宝的声音嘶哑。

明珠惨然一笑,那笑容里带着一丝解脱,也带着一丝托付的沉重:“韦爵爷,你比我聪明,也比我狠。皇上不是要你当刀吗?索额图是你要砍的人,难道我明珠,就不是吗?党争之下,焉有完卵。皇上要的是一个干干净净的朝堂,索额图倒了,下一个就是我。与其被他钝刀子割肉,不如我自己来个体面。”

他指了指韦小宝手中的金牌:“这叫‘观星阁’,是我二十年心血,网罗了天下奇人异士,只为刺探情报,以求自保。如今,我保不住自己了,但这份力量,不能白白消失。索额图的网,铺在朝堂之上;我的网,则撒在江湖之中。你拿着它,去把水搅得更混!混到让皇上都看不清,你才有机会,从这盘死棋里,找到唯一的活路!”

韦小宝紧紧攥住那块金牌,掌心被硌得生疼。他终于懂了。康熙要抄明珠的家,并将他的名字列在首位,就是要制造一个“明韦勾结”的假象,将他和明珠彻底捆绑,逼着他去和索额图死磕。而明珠,则顺水推舟,在自己倒台前,将最核心的力量交给他,让他这把“刀”变得更锋利,也更不受控制。

这是一场豪赌。明珠赌他能赢,赌他能替自己报了这抄家之仇。康熙也在赌,赌他能掌控住韦小宝这把双刃剑。

而他韦小宝,身在局中,已无退路,唯有下注。

“多隆!”韦小宝忽然朝着门外大吼一声,“老子在这儿!有种的,就进来抓我!”

门“轰”的一声被撞开,多隆带着一队甲胄鲜明的侍卫冲了进来,火把将整个厅堂照得亮如白昼。当他看到韦小宝和明珠站在一起时,那张粗犷的脸上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小桂子,你……你怎么会在这里?”多隆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我怎么不能在这里?”韦小宝挺直了腰杆,平生第一次,没有嬉皮笑脸,没有点头哈腰。他直视着多隆,也直视着多隆身后,那代表着皇权的火光,“明大人请我喝茶,商议国事。怎么,这也有罪吗?”

多隆面露难色:“小桂子,别让我难做。皇上有旨……”

“皇上的旨意,是让你来抄明珠大人的家,捉拿我韦小宝,对不对?”韦小宝冷笑一声,他上前一步,凑到多隆耳边,用极低的声音说道,“那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皇上不派索额图的人来,不派九门提督的人来,偏偏派你这个跟我穿一条裤子的兄弟来?”

多隆的身体猛地一僵。

韦小宝继续说道:“皇上这是在看你的心。你抓了我,送到索额图那里,你就是他的人。你放了我,你就是欺君。你今天,怎么选,都是错。但你有没有想过第三条路?”

“什么……路?”多隆的额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皇上要的是结果,不是过程。”韦小宝的声音充满了蛊惑,“他要明珠倒台,要索额图的罪证,要朝堂安稳。至于我韦小宝是死是活,是抓是放,你觉得,皇上真的在乎吗?”

他拍了拍多隆的肩膀,将那块金牌悄悄塞入他的掌心,然后猛地一推,将多隆推了一个趔趄。

“多隆!你我兄弟一场,今天,我就当没见过你!”韦小宝转身,一脚踹开后窗,吼道,“你想抓我韦小宝,下辈子吧!”

说罢,他纵身一跃,跳入窗外漆黑的夜色之中。

多隆握着那块滚烫的金牌,看着洞开的后窗,又看了看面如死灰的明珠,以及周围虎视眈眈的侍卫,他知道,韦小宝给了他一个选择,一个能让他活下去,也能让韦小宝活下去的选择。

他猛地举起手中的刀,大吼一声:“逆贼韦小宝拒捕逃遁!给我搜!传我命令,封锁全城,挖地三尺也要把他给我找出来!”

他的声音吼得震天响,但所有侍卫都心照不D不宣地,朝着与韦小宝逃跑相反的方向,“奋力”追去。

一场雷声大雨点小的搜捕,就此展开。

而真正的猎物,早已消失在京城的茫茫夜色里。

07

韦小宝没有逃。他知道,此刻的京城,是天下最危险的地方,也是天下最安全的地方。最危险的地方,往往就是灯下黑。

他没有往城外跑,而是凭借着对京城地形的熟悉,如同一只灵猫,在黑暗的胡同里穿梭,最后闪身进入了一座毫不起眼的院落。

这里是沐王府在京城的秘密据点。小郡主沐剑屏的哥哥沐剑声,正焦急地等在这里。

“韦大哥!”看到韦小宝,沐剑声又惊又喜。

“别废话,给我找一身最普通的衣服,再备一辆最破的马车。”韦小宝一边说,一边将身上华贵的衣服扯下,“另外,帮我送个消息出去。”

他抓过纸笔,迅速写下几行字,折好递给沐剑声:“想办法,送到宫里,交给双儿。记住,一定要亲手交到她手上。”

做完这一切,韦小宝换上了一身粗布短打,脸上用锅底灰抹得黢黑,瞬间从一个养尊处优的爵爷,变回了扬州街头那个不起眼的小混混。

他知道,多隆的“搜捕”是做给索额图看的,做给天下人看的。这场戏能演多久,取决于他接下来要做什么。他必须在索额图反应过来之前,拿到能让他万劫不复的铁证。

而那份铁证,就在郑克塽身上。

第二天一早,一辆拉着泔水的破旧马车,吱吱呀呀地驶出了海澄公府的后门。赶车的是个又黑又瘦的车夫,低着头,任由那刺鼻的酸臭味包裹着自己。无人注意,这车夫的眼神,锐利得不像个下人。

韦小宝花了整整一夜的时间,利用“观星阁”留下的零星线索和沐王府的人脉,终于摸清了郑克塽的动向。这个草包郡王,降清之后,被封为海澄公,圈禁在京,名为恩宠,实为囚徒。但他贼心不死,在冯锡范的策划下,一边联络索额图,图谋东山再起,一边却又沉溺于声色犬马,夜夜笙歌。

韦小宝的目标,不是郑克塽,而是他身边那个阴狠毒辣的谋士,一剑无血冯锡范。

他知道,所有的秘密,所有的证据,都在冯锡范那里。

马车驶入一条偏僻的小巷,停在了一座酒楼的后厨。韦小宝跳下车,将一个装满银子的钱袋塞给接应的观星阁线人,低声问道:“人呢?”

“回禀‘星主’,冯锡范一个时辰前进了这家‘醉仙楼’,顶楼雅间,至今未出。陪他饮酒的,是索相府上的大管家。”

索额图的管家?韦小宝心中冷笑,真是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闯进来。

他没有硬闯,而是换上了一身店小二的衣服,端着一盘刚出炉的烤鸭,低着头,向楼上走去。

雅间门口,守着两个太阳穴高高鼓起的精悍护卫。韦小宝点头哈腰:“爷,您要的烤鸭来了。”

护卫拦住他:“放下吧,我们自己端进去。”

“这可不行啊爷。”韦小宝一脸为难,“我们掌柜的说了,这‘一品挂炉鸭’,必须趁热片好,不然皮就不脆了。小的要是办砸了差事,饭碗可就丢了。”

他说着,从怀里掏出两锭明晃晃的银子,悄悄塞进两个护卫手里。

护卫对视一眼,掂了掂银子的分量,脸上露出了然的笑容,侧身让开了一条路。

韦小宝推门而入,一股浓烈的酒气扑面而来。雅间里,冯锡范和索府管家正喝得面红耳赤,桌上杯盘狼藉。

“谁让你进来的?滚出去!”冯锡范眼神一厉,喝道。

“冯……冯大侠?”韦小宝“啪”的一声将托盘掉在地上,满脸“惊恐”,“您……您怎么在这里?”

冯锡范和那管家都是一愣,他们仔细打量着眼前这个黑不溜秋的店小二,一时间没有认出来。

韦小宝却像是见到了救星,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扑了过去,抱住冯锡范的大腿:“冯大侠,救命啊!我……我是小桂子啊!我被朝廷追杀,走投无路,您可得救救我啊!”

冯锡范瞳孔骤缩,猛地站起身:“韦小宝?!”

他做梦也想不到,全城通缉的韦小宝,竟然会以这种方式出现在自己面前!

索府管家更是吓得魂不附体,他指着韦小宝,嘴唇哆嗦着:“你……你……”

“是我啊!”韦小宝哭得更大声了,“冯大侠,咱们都是为郑家……为开平王办事的,您可不能见死不救啊!索相爷答应我们的事,还算数吗?只要扳倒了明珠,助太子爷早登大宝,就让我们回台湾,是不是啊?”

他这番话,说得又快又急,声音极大,仿佛生怕外面的人听不见。

冯锡范的脸色瞬间由红转白,又由白转青。他知道,自己中计了!韦小宝这番话,句句诛心,将他和索额图、甚至太子的阴谋,全都捅了出来!

“你找死!”冯锡范又惊又怒,一掌拍向韦小宝的天灵盖。

然而,韦小宝比他更快。在开口的瞬间,他早已发动了从神行百变中学来的步法,身形一晃,已经闪到了门口。同时,他怀里藏着的那把从罗刹国得来的火枪,黑洞洞的枪口,已经对准了惊慌失措的索府管家。

“都别动!”韦小宝的眼神冰冷如铁,“谁敢动一下,我先毙了他!”

08

整个雅间,瞬间死寂。空气仿佛凝固了,只剩下索府管家粗重的喘息声。冯锡范的手掌停在半空,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武功虽高,但韦小宝的火枪更快。他不敢赌。

“韦小宝,你到底想怎么样?”冯锡范缓缓收回手掌,声音冰冷。

“不想怎么样。”韦小宝嘿嘿一笑,脸上的锅底灰让他这笑容显得格外诡异,“我只想请两位,跟我去一个地方,见一个人。”

“见谁?”

“见了,你们自然就知道了。”韦小宝用枪口点了点索府管家,“你,把你们跟索额图来往的信件,还有天地会那帮蠢材的起事计划,都给我交出来。”

索府管家脸色惨白,连连摇头:“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不知道?”韦小宝枪口一抬,对准了冯锡范,“那我只好先送你的同伴上路了。冯大侠,你说,是我这火枪快,还是你的剑快?”

冯锡范的眼角抽搐了一下。他知道韦小宝这小子心狠手辣,什么事都干得出来。他更知道,那些信件和计划,就是索额图的催命符。一旦落到韦小宝手里,后果不堪设想。

“东西在我身上。”冯锡范沉声说道,他缓缓从怀里掏出一个油布包裹,“放了他,我给你。”

“一起放。”韦小宝一手持枪,一手接过包裹,掂了掂分量,然后对着门外大喊一声,“沐兄,送客!”

话音未落,雅间的门窗同时被撞破,沐王府的一众高手如狼似虎地冲了进来,刀光剑影中,瞬间便将冯锡范和那管家制服。

韦小宝拿到东西,看也不看,转身就走。他知道,这里不能久留。

他带着沐剑声,穿过酒楼的后厨,再次钻进那辆破旧的泔水车。马车一路颠簸,韦小宝在恶臭中打开了油布包。里面,是几封盖着索额图私印的密信,还有一份详细的“京城布防及响应计划”,上面赫然列着参与此事的天地会各堂口头目,以及几个京营将领的名字。

铁证如山!

“韦大哥,我们现在去哪?出城吗?”沐剑声激动地问。

韦小宝摇了摇头,眼中闪烁着疯狂而兴奋的光芒:“不,我们回宫。”

“回宫?!”沐剑声大惊失色,“现在回去,不是自投罗网吗?”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韦小宝咧嘴一笑,“这场大戏,唱了这么久,也该到我这个主角,上台谢幕的时候了。”

他要去见康熙。但他不能就这么大摇大摆地进去。他需要一个契机,一个能让他绕开所有耳目,直接出现在康熙面前的契机。

而这个契机,双儿已经替他准备好了。

马车行至紫禁城附近,韦小宝跳下车,对沐剑声说道:“你带着兄弟们先走,去天津卫等我。记住,如果三天后我没出来,就按我之前说的办。”

说罢,他闪身进入一条暗巷。巷子尽头,一个熟悉的身影正在等他。

是双儿。

“相公!”双儿的眼眶通红,她将一个包裹递给韦小宝,“你要的东西,都在这里了。”

韦小宝打开包裹,里面是一套小太监的衣服,还有一块出入乾清宫的腰牌。这是他当年还是“小桂子”时用的东西,一直由双儿悄悄保管着。

“皇上……在养心殿。”双儿哽咽道,“从昨晚开始,他就没出来过,也没见任何人。”

韦小宝心中了然。康熙也在等。等他这把刀,把结果带回去。

他迅速换上太监服,将脸上的污渍擦干净,又变回了那个眉清目秀、机灵乖巧的小桂子。他将那包致命的证据贴身藏好,深吸一口气,对双儿说道:“等我回来。”

然后,他头也不回地,走进了那座象征着帝国最高权力的,红墙黄瓦的宫城。

夜色下的紫禁城,安静得可怕。巡逻的侍卫一队队走过,却对他这个低着头匆匆赶路的小太监视而不见。他畅通无阻地来到养心殿外。

殿门紧闭,门口守着两名神情肃杀的御前侍卫。韦小宝认得他们,是康熙最信任的亲卫。

他没有硬闯,而是绕到殿后,攀上一棵老槐树,如狸猫般悄无声息地翻上了殿顶,然后小心翼翼地揭开一片琉璃瓦。

他要看的,不是康熙在做什么,而是康熙在等什么。

透过缝隙,他看到殿内烛火通明,康熙独自一人,站在那副巨大的《皇舆全览图》前,一动不动,仿佛一尊雕像。

就在这时,殿门被敲响了。

一个苍老的声音在殿外响起:“启禀皇上,索额图大人在殿外求见,说有要事禀报。”

是总管太监李德全。

韦小宝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索额图来了!他一定是收到了风声,来向康熙“请罪”,或者说,是来做最后的挣扎。

康熙没有回头,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让他进来。”

殿门开了,索额图快步走了进来,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声泪俱下:“皇上!老臣有罪!老臣治家不严,府上管家竟与反贼韦小宝勾结,意图不轨!老臣万死!”

好一招恶人先告状!韦小宝在屋顶上听得暗暗心惊。

康熙缓缓转过身,脸上看不出喜怒:“哦?是吗?那依索相之见,此事,该当如何处置啊?”

索额图叩首道:“韦小宝狼子野心,当诛九族!老臣管教不力,甘愿领受任何责罚!只求皇上明鉴,老臣对大清,对皇上,忠心耿耿啊!”

康熙沉默了。大殿里,只剩下烛火燃烧时发出的轻微“噼啪”声。

这沉默,像一座山,压在索额图心头,也压在韦小宝心头。

终于,康熙开口了。他说出了一句让索额图和韦小宝都意想不到的话。

“来人。”康熙的声音不大,却传遍了整个大殿,“传朕旨意,将明珠……满门抄斩。”

09

此言一出,索额图愣住了,屋顶上的韦小宝也愣住了。

这算什么?将计就计?还是另有图谋?康熙的帝王心术,如同一片深不见底的海洋,让韦小宝第一次感到了发自内心的恐惧。他原本以为自己拿到了铁证,就能掌控全局,可现在看来,他依旧是那个被棋手玩弄于股掌之上的棋子。

索额图反应过来,立刻叩首:“皇上圣明!明珠老贼,狼子野心,早就该除了!他与韦小宝勾结,罪证确凿,死有余辜!”

他心中狂喜,以为康熙是被自己说动,要借此机会彻底铲除明党。

康熙却冷冷地看了他一眼,那眼神,让索额图的喜悦瞬间冻结。

“索相,你是不是觉得,朕老糊涂了?”康熙的语气依旧平静,但那平静之下,是即将喷发的火山,“你以为,你那点小伎俩,能瞒得过朕?”

索额图浑身一颤,伏在地上,不敢言语。

“你勾结郑克塽,构陷韦小宝,引诱天地会作乱,借朕的手,为你铲除异己,安插亲信,扶持太子,这一切,你以为朕都不知道?”康熙每说一句,便向前走一步,龙袍的下摆扫过冰冷的金砖,发出沙沙的声响,每一下,都像鞭子抽在索额图的心上。

索额图汗如雨下,磕头如捣蒜:“皇上饶命!皇上饶命啊!老臣冤枉!都是明珠和韦小宝陷害老臣!”

“陷害?”康熙忽然笑了,他走到索额图面前,弯下腰,将他扶了起来,动作甚至有些亲昵,“索相啊索相,你跟了朕这么多年,怎么还是不明白。在这紫禁城里,没有冤枉,只有朕,让你是谁。”

他拍了拍索额图的肩膀,然后,从龙袖中,拿出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封信。索额图只看了一眼,便面如死灰。

那是他写给葛尔丹的密信!

“朕一直想不通,你为何有这么大的胆子,敢内外勾结。”康熙的声音变得幽深而悠远,“直到朕看到这个。原来,你的野心,不止是一个权臣,不止是一个国丈。你想当的,是第二个鳌拜,第二个吴三桂啊。”

“皇上!”索额图双腿一软,再次瘫倒在地,这一次,他连求饶的话都说不出来了。

屋顶上,韦小宝看得手脚冰凉。他终于明白了。康熙手里,一直握着所有人的罪证。他之所以引而不发,就是在等,等一个将所有人一网打尽的最佳时机。而他韦小宝,就是那个搅动风云,让所有牛鬼蛇神都自己跳出来的诱饵。

“来人。”康熙再次下令,这一次,他的声音里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威严,“索额图结党营私,图谋不轨,着,革去一切职务,打入天牢,听候发落。其党羽,交由宗人府与刑部会审,一查到底,绝不姑息!”

殿外的侍卫冲了进来,将瘫软如泥的索额图拖了出去。

养心殿内,再次恢复了寂静。

康熙缓缓走到那副《皇舆全览图》前,目光,落在了那座孤悬海外的“通吃岛”上。

“屋顶上的朋友,看了这么久的大戏,也该下来了吧?”

韦小宝心中一惊,知道自己早已暴露。他苦笑一声,索性从房梁上跳了下来,落在康熙面前,跪倒在地。这一次,他没有嬉皮笑脸,只是平静地磕了一个头。

“奴才,小桂子,叩见皇上。”

康熙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问道:“朕赐你的通吃岛,喜欢吗?”

“回皇上,奴才很喜欢。”

“知道朕为何要赐你这座岛吗?”

“奴才……不知。”韦小宝知道,此刻任何抖机灵都是找死,他只能实话实说。

“因为朕说过,最想杀的人是你。”康熙转过身,目光复杂地看着他,“你太聪明,牵扯太广,知道的太多。留你在京城,你就是一颗随时会炸的雷。朕睡不安稳。”

他走到韦小宝面前,将他扶起。

“但朕,又不能杀你。”康熙叹了口气,眼神里流露出一丝罕见的疲惫和真诚,“杀鳌拜,平三藩,收台湾,哪一件,没有你小桂子的功劳?朕若杀了你,天下人会如何看朕?后世史书,又会如何写朕?朕不能做一个刻薄寡恩,屠戮功臣的君主。”

“所以,朕给你一个选择。通吃岛,就是朕给你的选择。”康熙的手,重重地按在韦小宝的肩上,“朕把你所有的敌人,索额图,明珠,郑克塽,冯锡范,全都清除了。天地会也已元气大伤,不足为患。朕给了你一个干干净净的天下。”

“现在,朕要你,也还朕一个干干净净的天下。”

康熙指着地图上的通吃岛:“你带着你的七个老婆,带着你所有的金银财宝,去那里。朕会下一道旨意,就说你韦小宝,畏罪潜逃,永不叙用。从此以后,大清再无鹿鼎公,天下也再无韦小宝。你,和你身上所有的秘密,所有的人情,所有的牵扯,都将永远消失在那片大海上。”

“这是朕,能给你的,最后的恩典。”

10

韦小宝静静地听着,没有说话。他知道,这是康熙对他最大的仁慈,也是最无情的放逐。

从此,天高海阔,他自由了。但也从此,故土难回,他成了无根的浮萍。他与这位他一生中最重要的“兄弟”,将永世不得再见。

“奴才……谢主隆恩。”韦小宝深深地跪下,这一次,他磕了三个响头。每一个,都重重地砸在冰冷的金砖上。额头见了血,他也不在乎。

这三个头,一是谢他的不杀之恩。二是别他的君臣之义。三是断他的兄弟之情。

康熙看着他,眼眶微微泛红。他没有再说话,只是摆了摆手。

李德全悄无声息地走了进来,递给韦小宝一个包裹。

“皇上说了,这是他最后能为你做的事。”李德全的声音有些哽咽,“这里面,是出关的文书,是去天津卫的地图,还有……皇上亲笔写的赦免令。不到万不得已,不可示人。”

韦小宝接过包裹,入手沉重。他知道,这包裹里,是他下半生的平安。

他最后看了一眼这位年轻的帝王,那个曾经和他一起在布库房里摔跤的少年,如今,已经成了真正孤家寡人的天子。他想再说些什么,想再像以前一样,说几句俏皮话,逗他笑一笑。但他张了张嘴,却发现什么也说不出来。

有些话,不必说。有些事,只能忘。

他转过身,一步一步,走出了养心殿。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自己的心上。

殿外,月凉如水。他没有回头。

三天后,天津卫码头。一艘不起眼的福船,悄然扬帆起航,汇入茫茫大海。甲板上,韦小宝凭栏而立,望着渐渐消失在海平面上的陆地,久久无语。

双儿为他披上一件披风:“相公,起风了。”

他回过头,看到双儿,看到建宁、阿珂、苏荃、曾柔、沐剑屏、方怡,他的七个老婆,都站在他身后,眼中带着对未来的迷茫,和对他的依赖。

他忽然笑了。笑得像当年在扬州街头,那个一无所有,却又拥有一切的韦小宝。

他失去了权势,失去了爵位,失去了故土。但他得到了自由,得到了家人,得到了一个可以“通吃”的未来。

而远在千里之外的紫禁城,养心殿。

康熙玄烨,依旧站在那副《皇舆全览图》前。他看着那座在地图上小如米粒的通吃岛,良久,抬起手,用龙袖,轻轻拭去了眼角的一滴泪。

“小桂子,珍重。”

【全文完】

开云体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