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你有没有发现,身边得尿毒症的年轻人,好像越来越多了?
这并非错觉。在中国,慢性肾病导致的终末期尿毒症,正成为一个日益严峻的公共健康威胁。我们感觉年轻人病例增多,背后是多重因素的叠加:尿毒症发病率本身在攀升,医疗诊断技术不断进步,同时,得益于透析等治疗手段的完善,肾衰竭患者的生存期显著延长,这使得尿毒症患者群体在不断累积。
在医院里,我们见到太多正值青春年华的面孔,被确诊为尿毒症。追溯他们的病史,原因各异,令人扼腕:
有人长期患有严重高血压,却从未认真对待和治疗;有人明明确诊了肾炎或肾病综合征,却不规律服药、不控制病情,依然烟酒不断、熬夜成瘾;有人受困于家族遗传疾病,如多囊肾或Alport综合征;有人因ANCA相关性血管炎等疾病未能及时诊断,错过了干预的黄金窗口;有人患有风湿免疫性疾病,既不规律治疗,也不定期复查,任由疾病悄然损伤肾脏;还有人轻信偏方,长期服用某些不明成分的中药,特别是含有明确肾毒性成分马兜铃酸的药物。
展开剩余85%此外,一些看似平常的生活习惯,长期累积也可能酿成大祸:长期憋尿、把可乐当水喝、过量饮酒、剧烈运动后大量出汗却不及时补充水分……这些行为可能促进肾结石的形成。而更令人遗憾的是,当查出肾结石、肾积水时,不少人却拒绝现代医学明确的微创或激光碎石手术,转而寻求各种所谓的“秘方”排石,或进行效果不确切的保守治疗,眼睁睁看着肾脏功能一天天被侵蚀,直至不可逆转的衰竭。这背后的心理和认知误区,值得我们深思。
{jz:field.toptypename/}然而,临床中更令人困惑的现象是:接近半数的年轻尿毒症患者,我们找不到明确的传统病因。他们中的许多人,有相似的背景:来自农村,家境普通,从事体力劳动或打工。这个群体似乎隐含着某种未被充分认知的风险模式。
不久前,国际顶尖医学期刊《新英格兰医学杂志》发表的一篇综述,仿佛一道闪电,照亮了这个谜团的一部分。这篇题为《不明原因慢性肾病正在部分炎热的农村地区蔓延》的文章,揭示了一个全球性的现象。据统计,全球慢性肾病患者已超过5亿。这种疾病治疗费用高昂,预后不良,极易引发心脑血管等严重并发症,致死致残率高,是全球公共卫生领域的重大挑战。
传统上,慢性肾病的主要病因被认为是原发性肾小球肾炎、糖尿病和高血压。然而,从上世纪90年代开始,全球多个农业地区陆续报告了大量无法用上述常见病因解释的慢性肾衰竭病例,它们被统称为“不明原因慢性肾病”。
研究者们提出了几种可能的致病机制:
高温与慢性脱水:这类疾病高发于全球的炎热农业区,患者多是从事重体力劳动的农业工人,如甘蔗工、水稻农、腰果种植工。长期在高温下劳作,导致反复出现伴有炎症反应的热应激、严重脱水、血液浓缩,可能造成肾脏的反复急性损伤,经年累月,最终发展为慢性不可逆的损害。 化学农药暴露:农业中广泛使用的化学杀虫剂和除草剂,尤其是一些有机磷类化合物,已被证实具有肾毒性。它们可能在土壤和地下水中残留、富集,对长期接触的农业人员产生慢性的、隐匿的肾脏损伤。 重金属与卤化物污染:铅、镉等重金属,以及氟化物等,均被证明对肾脏有明确的毒害作用。在工业或农业污染较重的地区,这些物质可能通过水源、食物链等途径进入人体。 特定感染:一些病毒和细菌感染,如汉坦病毒、疟疾、登革热等,也可能导致急慢性肾炎,进而发展为慢性肾病。 其他混杂因素:滥用非甾体抗炎药(止痛药)、吸烟、以及前述的马兜铃酸等,也都是明确的伤肾因素。那么,中国的情况如何?
我国是农业大国,尤其是广东、海南等南部沿海地区,气候炎热,与报告中提到的高发地区条件相似。尽管目前中国尚未正式报告在务农人员中出现大规模的不明原因慢性肾病聚集,但这很可能与我们尚未在农村地区建立系统性的疾病监测网络有关。
事实上,中国的慢性肾病形势已十分严峻。估计患病率约为10.8%,患者总数高达约1.2亿。其中,依赖透析生存的尿毒症患者已超过百万。数据显示,开云app未来十年,中国慢性肾病的增长率可能达到17%。
“中国肾脏疾病数据网络”发布的两期年度科学报告,分析了近百万肾脏疾病患者的数据,为我们提供了重要线索。报告指出,在中国,有19.85%的慢性肾病是由除糖尿病、高血压和肾小球疾病之外的“其他原因”导致的。值得注意的是,农村地区的这一比例(23.85%)显著高于城市(16.75%)。这强烈暗示,在中国广大的农村地区,特别是从事农业劳动的人群中,“不明原因慢性肾病”很可能同样大量存在,只是由于监测缺失而被掩盖了。
即便病因尚未完全明晰,预防工作也刻不容缓。基于“预防为先”的原则,政府和高风险行业可以立即采取干预措施:重点防范热应激和有毒物质暴露。例如,确保户外劳动者有充足的遮阴场所、合理的工间休息、便捷的清洁饮水供应,强制推行预防中暑和脱水的劳动保护措施。
这让我不禁想起童年的环境变迁。记忆里,家乡的小溪清澈见底,鱼虾成群,夏夜萤火虫漫天飞舞。听母亲说,她小时候田间龟鳖随处可见。而到了我的童年,虽然龟鳖已难寻觅,但青蛙、鱼虾依然丰富。如今再回故乡,那条小溪常漂浮着生活垃圾,水体颜色可疑,而许多村民仍在直接饮用未经检测消毒的地下水。水中的成分,已成一个令人不安的问号。
年轻人尿毒症增多,是一个复杂的医学与社会问题。它可能与遗传、个人生活习惯、医疗可及性、环境变迁等多重因素交织。支持更严格的垃圾分类,呼吁更彻底的环境治理,不仅仅是环保口号,更是为了我们每个人的肾脏健康,为了下一代的生存质量。
另外,不得不提的是,部分患者从慢性肾病滑向尿毒症甚至出现严重并发症,与网络时代的信息混乱不无关系。一些缺乏专业依据、却充满自信的误导性信息,可能延误了患者的正规治疗时机。
因此,我们有必要了解一些关于慢性肾衰竭的基本知识。
一、什么是慢性肾病?
慢性肾病是指肾脏结构或功能异常持续超过3个月。诊断标准主要包括:尿液中白蛋白排泄持续异常增多,和/或肾小球滤过率估算值持续低于正常水平(通常以eGFR<60为界)。这个“持续3个月”的时间点很关键,它用于区分急性肾损伤和慢性肾病。
二、慢性肾病有何症状?
早期慢性肾病最大的特点就是——没有明显症状。肾脏代偿能力极强,功能缓慢下降时,人体可能毫无感知。这正是其危险之处,很多患者因自我感觉良好而忽视体检,错过早期干预的宝贵时机。
当肾功能下降到晚期(例如eGFR低于30),各种问题才会逐渐浮现:身体浮肿(容量负荷过重)、高钾血症、代谢性酸中毒、难以控制的高血压、肾性贫血、以及钙磷代谢紊乱引起的骨病等。终末期肾衰竭引起的一系列全身性综合症状,称为“尿毒症”。
通常,当eGFR降至30以下,肾科医生就会开始与患者及家属商讨未来的肾脏替代治疗准备了。
三、慢性肾病如何治疗?
治疗是综合性的:首先,积极寻找并治疗任何可逆的加重因素;其次,使用药物延缓肾病进展;同时,严密监测并治疗各种并发症(如贫血、骨病、高血压等);最终,当肾功能衰竭进入终末期,则需要准备肾脏替代治疗(包括血液透析、腹膜透析和肾移植)。其中,肾移植是终末期肾衰患者生活质量最高的治疗选择。
四、何时需要开始透析?
这是一个需要个体化评估的复杂决策。
eGFR > 15:通常不考虑开始维持性透析,即使出现一些不适,也优先尝试药物治疗。 eGFR 在5-15之间,且无症状:密切随访(如每月一次),不急于透析。 eGFR在5-15之间,且出现尿毒症症状:先尝试药物处理这些症状。若药物治疗无效,则考虑开始透析。但若出现透析的“绝对适应证”,则需立即开始。 eGFR < 5:即使没有明显症状,大多数肾科医生也会建议开始透析治疗,因为此时体内毒素累积和内在风险已非常高。 透析的绝对适应证:包括尿毒症性心包炎或胸膜炎、真正的尿毒症脑病(神志改变)、难以用药物纠正的严重酸中毒、危及生命的高钾血症(如血钾≥6.5mmol/L)和高磷血症等。这些是紧急透析的信号。五、选择血液透析还是腹膜透析?
两种方式各有优劣,选择取决于多种因素:医疗资源的可及性、患者自身的疾病情况(如心血管状况)、生活自理能力、家庭支持、经济条件、个人意愿等。有时,在患者的不同阶段,可能会切换或结合使用两种方式。
腹膜透析通常可以在家操作,对生活安排更灵活,初期医疗成本可能较低,但对患者的自我护理能力和卫生习惯要求较高。血液透析需要定期前往透析中心,由医护人员操作,出行频率固定。
最终选择哪种方式,应是患者在与主管医生充分沟通,全面了解利弊后,结合自身实际情况做出的共同决定。
保护肾脏,需要从认知开始,从生活细节入手,从环境保护着眼。它不仅仅关乎个人健康,更连接着我们共同的生存家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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