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晚，儿子回来了。

我本该高兴的，可心里却像压了块石头。看着他进门，叫了一声“妈”，就再没多说一句。饭桌上，只有碗筷碰撞的声音。我想问问他在外面过得怎么样，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上次回来，就因为一句平常的关心，他莫名其妙就暴跳如雷，那张狰狞的脸，我到现在都忘不了。

可我怎么也没想到，更寒心的还在后头。

吃完饭，我收拾碗筷，他在沙发上刷手机。我想着难得回来，就坐过去想跟他聊聊天。结果没说几句，他忽然抬起头，语气冷得像刀子：“妈，有件事我一直想问你。”

我一愣：“怎么了？”

“你还记得我小学三年级被同学欺负那事吗？那个男生抢我钱，还在我书上乱画。你去找他家长，说话客客气气的，连句重话都不敢说。你知道他后来怎么笑我吗？说我是‘妈宝’，说我妈没用。”

我的心猛地一沉。这么多年了，他还记着。

“还有高中，”他继续说，声音里带着嘲讽，“我那时候叛逆，不想上学，你就把我往外赶。你知道我当时多害怕吗？我一个高中生，身上没钱，在外面晃荡了整整一天。从那以后，我就知道，这个家不是我的避风港。”

我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喉咙却像被什么堵住了。

“你说你爱我，可你根本不知道我需要什么。你总是按你的方式来，以为给钱就是爱我。可我要的不是钱，是理解，是支持！”

他的话像一根根针，扎在我心上。我想起他小时候生病，我整夜不睡守着他；想起他读民办大专，三年十几万，我和他爸省吃俭用，一句怨言没有；想起他工作不稳定，还交了个好吃懒做的女朋友，我们虽然心里反对，可还是每月补贴三五千，就怕他在外面受苦。

“我们每月给你们钱，是希望你们过得好一点……”我的声音有些发抖。

“那是你们自愿的！”他突然提高音量，“我有求你们给吗？你们给我钱，不过是为了让自己心里好受点，觉得尽到父母责任了！”

那一瞬间，我整个人都僵住了。眼泪毫无预兆地滚下来，滚烫滚烫的。

原来，在他眼里，我们三十年的付出，不过是一场自我感动。原来，那些我们以为的爱，在他心里都成了负担和错误。

我想起他小时候，小小的身子趴在我怀里，说“妈妈我最爱你了”；想起他第一次去幼儿园，哭得撕心裂肺，我也在门外抹眼泪；想起他考上大学那天，我们一家高兴得去下馆子庆祝……那些温暖的画面，开云体育app在今晚全都碎了。

“你走吧。”我听见自己的声音，陌生得可怕，“以后不用回这个家了。”

他愣了一下，大概没想到我会这么说，但还是站起身，头也不回地走了。

门关上的那一刻，我再也忍不住，捂住脸痛哭起来。三十年的含辛茹苦，三十年的望子成龙，到头来，换来的只有怨恨和指责。

我突然想起一句话：孩子是父母的债。以前我不信，现在我信了。他不是我的儿子，他是我的报应。

哭累了，我坐在黑暗里，想起很多事。想起他工作不顺时，我们偷偷往他卡里打钱，还假装不知道；想起他带女朋友回家，那个女孩连碗都不帮忙洗，我也没说什么，怕他不高兴；想起他每次要钱，我们都给，自己却连件新衣服都舍不得买。

可是，我们的包容，我们的退让，我们的付出，在他眼里都成了理所当然，甚至成了“错误”。

夜深了，我擦干眼泪，心里做了一个决定。

从今往后，我不会再给他一分钱。他的人生，他自己负责。那个好吃懒做的女朋友，他自己养。房子车子，他自己挣。我们老了，该为自己活一回了。

我知道，这个决定会让他更难，也许他会更恨我。可那又怎样呢？一个不懂感恩的孩子，你付出再多，他也只觉得不够。

也许，有些爱，注定是单向的。也许，有些孩子，生来就是讨债的。

写到这里，天快亮了。我想对天下所有的父母说：爱孩子没错，但别忘了爱自己。有时候，放手不是不爱，而是另一种形式的爱——让他长大，让他承担，让他明白，这世上没有什么是理所当然的。

而对于那些还在怨恨父母的孩子，我想说：在你指责父母不够完美之前，先问问自己，你又何尝是个完美的孩子？父母也是第一次做父母，他们也在学习，也会犯错。可他们的心，从来都是希望你好。

别等到“子欲养而亲不待”时，才后悔莫及。有些伤害，一旦造成，就再也无法弥补了。

今天，我要开始学习放手，学习爱自己。这条路也许很难，但我必须走。

因为，我得先是我自己，然后才是他的母亲。